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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咨询孙德胜在公务员的岗位上任职已近三十年,从初级科员逐步升至县财政局预算科科长,任职长达九年。他性格沉稳,不沾烟酒,节假日也没朋友来访,单位同事的喜庆事宜他会送份子钱,但从不参与后续的聚餐。他的妻子张翠兰在县第一中学教历史,两人生活拮据,住在九八年房改时期购买的老宿舍,墙面脱落,客厅的落地扇还是婚宴时购置,转动时发出吱吱声,张翠兰用绳子绑了几处,舍不得丢弃。就在上个月,县委组织部通知开始考察,局里推荐孙德胜作为副局长的候选人。消息传出后,局里的小李第一个跑来透露好消息,局长王某已经对书记表示了信心。孙德胜只是摇摇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然后坐回那张磨得光亮的藤椅,开始查看下半年的转移支付报表。暖阳透过窗口洒在他那件已褪色的蓝衬衫上,袖处的毛边显得格外显眼。
考察组来到的那天是周三上午九点,三位成员中带队的是赵副部长,正是孙德胜的党校同学,另外两位是组织部的年轻干事。民主测评在局的大会议室进行,共有四十五人投票,结果显示孙德胜获得了四十一票的优秀评价。下午进行了个别谈话,局办的老周被叫进去,半小时后出来时表情不太好。孙德胜在路过洗手间时,听见老周对工会的老刘小声说:“我觉得老孙这次悬了,刘副局长昨晚和赵部长他们聚餐了。”孙德胜听后脚步未停。
他对刘建军颇有了解,此人对行政和人事了如指掌,且是县委书记的远亲。刘建军做事总爱打太极,前不久还在他办公室暗示,称德胜在上面有人会好办事,暗指他这些年吃了不少亏。孙德胜当时仅抬头看了下时间,说自己要去国库科,便起身离开。考察结果迟迟未见消息。有天张翠兰在收拾饭桌时突然问:“你们局的刘建军是不是挺活跃?前几天碰见他老婆买了大堆东西,光是高档水果就好几百。”孙德胜在洗碗,水流声大,他提高声音说:“人家买什么跟咱无关。”张翠兰叹了口气:“你坚持吧,想当年你同学老赵在县委办当副主任,让你去坐坐你不愿,如今人家是副部长了,而你连个人情都没有攒下。”
此时,孙德胜已将碗洗好放进碗柜,正要擦手时,手机响了,原来是儿子孙浩从上海打来的。他在上海浦东一家设计院工作,月薪一万二,扣除房租和日常开销后所剩无几。电话中,孙浩说:“爸,我下周要订婚,女方要求八万八的彩礼,我自己凑了五万,能不能帮衬三万?”孙德胜握紧手机:“订婚?你不是说随便处着吗?”孙浩犹豫了一下:“她条件不错,本地人,家里有房子等拆迁,彩礼是个形式。”旁边的张翠兰听后,接过手机:“孩子别着急,妈这就给你转。”挂掉电话,她翻出存折,上面是夫妻俩一辈子的积蓄五万三。她看向孙德胜,声音颤抖:“若你的副局长职位能成,工资一涨千多,再借点钱,浩子结婚的钱就够了。”孙德胜默不作声,站在阳台外看着小雨纷飞,邻居家装修的电钻声噪音不断,隔壁的狗吠声此起彼伏。他心里已经隐约明了财局副局长的事,赵副部长在谈话离开时曾握了握他的手,随即说了句“德胜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食人间烟火。”听上去像是赞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其中的含义。
每年单位评先进,尽管他票数高,最后的名额总被刘建军那样的人拿走,因为他们会来事,善于结交。反观他,心如老黄牛,默默耕耘,别人吃肉他只能喝汤,竟然持续了数十年。周三下午快下班时,小王前来送文件。小王是两年前调来的选调生,轮岗到预算科跟他搭档。送完文件后,小王犹豫不决,低声说:“孙科,我昨晚和同学聚餐,听组织部的人说,刘副局长找了好几个人打招呼,让他们在考察时提到您性格孤僻、不团结。”孙德胜摘下老花镜:“你从哪里听的?”小王道:“别管来源,总之是真的,王局长今天下午被叫去县委了,至今未归。”孙德胜嗯了一声,便让小王下班。办公室恢复了宁静,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红梅烟,点了一支,尽管他并不常抽,这包烟是加班到凌晨时拆开的。烟雾缭绕中,他注视着县委大楼闪亮的灯光,思绪万千。
去年,他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考核中牵头制定了一套专项资金管理办法,成为上报省里的亮点,当时分管财政的县副县长在会上特意提到过他。刘建军对此并不知情,因为他当时在带媳妇外出度假。此时,孙德胜心中逐渐有了底气,掐灭烟,收拾东西准备下楼。门卫老陈正看电视,见他出来探头问:“孙科长,今天早走啊?”孙德胜笑着答:“是啊,要回去给儿子转钱。”老陈高兴道:“好事好事,孩子结婚是大事。”走出大门,雨已停,路面湿滑,路灯映射出一片水洼。骑上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链条有些松弛,转动发出嘎吱声。红灯前,他等在十字路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窗摇下,正是刘建军,他朝孙德胜挥手:“德胜,回家啊?上来我捎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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