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兰德追平阿圭罗进球纪录的那个夜晚，曼城赢得了一场典型的“哈兰德式胜利”，他进球、球队获胜，佳绩成为历史。但如果将视线从挪威前锋的铲射上移开，就会发现红牛竞技场的90分钟里暴露出曼城愈发失去“确定性”的迹象。佩里·格里夫斯提到“王朝正在走向终结”，这话虽然偏激，却也不能完全否定事实。真正的问题不在于门将多纳鲁马的近角失误，也不在于某次防守的漏人，而在于这支球队开始愈发依赖哈兰德和个别球员的超常表现，以掩盖一套尚未完善的进攻体系和日渐脆弱的比赛控制能力。

先来看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数据：哈兰德在42场欧冠比赛中打进了39个进球，而阿圭罗则用了65场，呈现出绝对的效率。他在对战莱比锡时的表现更是惊人，9场比赛打入13球，这支球队成了他职业生涯里最“喜爱”的对手。然而，这种“喜爱”恰恰反映出曼城进攻端的某种倒退：当一支球队有了历史级的终结者，往往会产生让“创造”的职责完全依赖终结者的惰性。在比赛中，第54分钟时哈兰德的反越位推射被扑，第78分钟他随后铲射绝杀——曼城全场的“确定性时刻”几乎都依赖于他一人。虽然恩佐被评为全场最佳，3次成功过人与12次对抗中的8次成功，以及头球破门都相当出色，但这更显示出曼城中前场需要有人用个人能力撕开空间，而不是通过传切与跑位去创造机会。

这一点引发了球迷们的更尖锐的批评：“闷头带三人组”。当谢尔基、多库和福登同时在场时，曼城的进攻前线出现了无法说明的尴尬：每人都能带球进攻，却没人清楚接下来的方向。评论中“停球、观察、传球都不做”之类的声音虽带情绪，但确实反映出战术上存在的问题：曼城的进攻决策，正逐渐从“体系驱动”转换为“本能驱动”。马雷斯卡的队伍既不像是传控流派，也不像反击强队，缺乏足够耐心来磨垮对手，也未能直接轰垮对手。虽然哈兰德的绝杀掩盖了这些问题，但在被莱比锡再次扳平的过程中，曼城的中场却屡次让对手逼近防线，这种尴尬频频出现。哈格里夫斯很客气地说：“对手只需一次机会就能得分”，实际上就是在指责曼城中前场丢球过于轻易，后防线毫无缓冲带。

多纳鲁马被批评为“廉价版特拉福德”，他的近角进球确实暴露了判断失误。但若将多纳鲁马视为“曼城最大的问题”，无疑是误入评论员的流量陷阱。更准确地说，多纳鲁马只是曼城“控制力下降”的第一个表征。当一支球队的前场总是随意挥霍球权，中场又被对手频繁穿透时，门将的每一次判断都显得格外重要。努萨的射门几乎从他手边漏过，而曼城全场被莱比锡的射门次数超过了自己，这显然不是门将的问题。格里夫斯所说“任何球队对阵曼城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其真正主旨就在于曼城已经不再是能够让对手在赛前就感到绝望的球队了。

因此，哈兰德追平阿圭罗的纪录固然值得赞美，但它同时也反映出当前的现实。镜中所照的是一支在“后王朝”过渡期中，依赖个体的闪光来维持战绩，依靠绝杀来掩盖战术布局迷茫的曼城。马雷斯卡的球队仍在“学习中”，系统的不足让他们依旧可圈可点，但与理想中的球队相比，仍然差距甚远。哈兰德虽然能为曼城带回三分，并把名字刻在阿圭罗身边，却无法掩饰那条裂缝：当一支球队的“确定性”仅仅寄托于一位前锋的脚下，赢得比赛的过程便开始演变为一种消耗。